山村账本里的温度与坚守——记恩施川大河村全国农村固定观察点调研见闻

2025年12月23日     调研员：孙鑫  余杭

12月的鄂西山区寒意渐浓，恩施州宣恩县李家河镇川大河村却热闹非凡，我们调研员抵达的这段日子，正是果农丰收售卖水果的季节。当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资料抵达村委会时，杨兴玉、张官明、曾令明三位老调研员和村委会的对接干部已经烤着火炉等候着了，短暂寒暄过后，我们将象征他们荣誉的证书奉上，苍老的双手接过证书，入户调研这意义非凡的任务也交接到了我们年轻人手中。

“今年柚子收成不错，就是价格上不去。”这是我们在川大河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。这个位于湖北恩施的村落，家家户户以种植柚子、柑橘等水果为生，果林顺着山势层层叠叠，青黄相间的柚子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光泽。

几乎每走进一户农家，朴实的叔伯婶姨都会不约而同地感慨“做农业不赚钱”。但在转身倒茶的间隙，他们总会捧出几个最饱满的柚子，麻利地切开摆满桌面。“尝尝，这是自家种的，甜！”他们的笑容如同剥开的柚子，毫不保留地展露着山民特有的热情。账本上冰冷的收支数字与这份滚烫的待客之道，构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对比。

张官明老调研员告诉我们：“这就是中国农民的底色——哪怕自己紧巴巴，待客的礼节不能少。”他翻着一本本农户账本，指着一项项收入支出解释道：“你看，这家的柚子今年卖了八千多元，但农药、化肥、人工成本加起来就要六千多，净收入确实微薄。”

走访的第三天，我们遇到了黄福田一家。这户人家的账本与众不同——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医疗支出。

“2025年3月17日，赴武汉同济医院，车费340元，挂号费50元，检查费1250元……”

“2025年8月3日，靶向药物，一盒4800元……”

这些数字背后，是一个家庭与命运的艰难抗争。黄福田的孙子在高考前夕确诊白血病，这本该充满希望的时刻瞬间蒙上阴影。账本上的数字冷酷而庞大，累计已超过二十万元。

“要不是政府救助和社会捐款，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撑过来。”黄福田说着，眼圈微红，但很快又挺直腰板，“现在孩子病情稳定了，我们在家种柚子，他在医院配合治疗，日子还得往前看。”

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是，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，黄福田家的账本依然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笔收支——包括那笔笔来自陌生人的捐款，和一次次政府的医疗救助。这些记录不仅是家庭经济的反映，更成为了一段特殊生命历程的见证。

“每一笔都要记清楚，这是对帮助我们的人的尊重。”黄福田说。

在川大河村，像黄福田家这样坚持记账的农户不在少数。最令我们印象深刻的是一位独居的奶奶，在面对我们对她细致入微的记账明细的夸赞时，她说道：“这是为国家记的账，当然要好好记，马虎不得。”我相信这样的觉悟除了农民自身的想法外，也离不开三位老调研员的付出和熏陶。

曾令明伯伯是三位老调研员中最年长的一位，他随身携带着两样“法宝”——一个老式计算器和一支磨得发亮的钢笔。每到一户，他会耐心询问每一个细节：“老李，前两天卖柚子的钱，收购商结清了吗？”“老田，你儿子寄回来的生活费，是微信转账还是银行汇款？”

对于在外务工不便记账的农户，曾伯伯会定期打电话询问，然后一笔一划代为记录。他翻开的账本里，每一页都标记着清晰的项目分类，字迹工整而有力。

“刚开始那几年，不少农户不识字，我们就得一遍遍解释、帮忙。”曾伯伯回忆道，“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，留下的老人记账有困难，我们还得继续帮。”

二十五年来，川大河村的农户换了一批又一批，账本堆满了县农业局专门划分的档案室，而曾伯伯和他的同事们，也从青丝走到了白发。这份看似枯燥的工作，却记录了中国农村最真实的变化——从温饱不足到全面小康，从传统种植到多元经营，从封闭山村到联通外界。

三位伯伯告诉我们，这些账本数据最终会汇入全国农村固定观察点系统，为国家制定农业农村政策提供重要参考。“我们记录的不仅是数字，更是中国农村发展的脉搏。”

离开川大河村那天，柚子林的清香依然弥漫在空气中。我们带走的不仅是厚厚的调研资料，更有深深的思考：那一本本账本里，有农产品价格的波动曲线，有农民增收的艰辛探索，有医疗教育支出的沉重压力，也有社会互助的温暖亮色。

而像曾令明这样的调研员们，二十五年如一日地穿行在村寨之间，用计算器和钢笔丈量着中国农村的变迁。他们的坚守，让这些账本超越了简单的经济记录，成为一部部鲜活的中国农村发展史。

回望川大河村，柚子树在冬日里依然挺拔。那些账本上的数字会不断更新，而中国农民面对生活的坚韧与热情，正如这漫山遍野的果树，岁岁年年，生生不息。